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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Teach Life, Sir – Rafeef Ziadah

以巴衝突?其實一直沒有止息,差不多幾年就來一次升級版 ;報紙上電視裏簡述的,幾千里開外的事情,有飛來飛去的導彈,血肉模糊的影像;電視新聞從不告訴你是哪一方先打起來,也不知道誰對誰錯,今日奧巴馬致電以色列總統,明天潘基文飛抵支持巴勒斯坦的埃及,今日36死450傷,明天95死780傷……

這不是兩個國家之間的火拼:巴勒斯坦人早已沒有國。他們固守已經陷落的故土,或在大洋彼岸的他國裏奔走著; 他們努力學習英文,努力記熟各種國際法規與人權公約,在並不諒解他們的外國人當中,講述著這個世界需要知道的、在加沙發生著的真相。然而,在這些外國人筆下,巴人的苦與淚往往只是一個個刻意煽情的難民小傳,或是不斷上升卻仍然冰冷的死傷數字。外人不需要知道更多了;等這輪襲擊過去不就可以了嗎,紅十字會的援助不是要來了嗎,聯合國不是出面調停了嗎。而且以和巴,誰也不能撇清互相殘殺的責任。

「如果,」外國記者一而再地問他們這個問題:「你們不要再向下一代灌輸仇恨,一切不就好了嗎?(Do you think it will all be fine if you just stop teaching your children hate?)」

巴勒斯坦裔女詩人Rafeef Ziadah,2009年在家鄉被彈雨轟炸之時,以外國的語言寫成一首詩,來回應這種傲慢。

I wrote this poem when the bombs were dropping on Gaza and I was the media spokesperson for the coalition, doing a lot of organizing.  We stay up at about 6 o’clock in the morning, perfecting every soundbite and by the end, you know most Palestinians get tired and start pronouncing our “peace” as “beace”, so we become “balestinains” by the end of the day.  I was practicing my “peace” all night.  And then next morning, one of the journalists asked me, do you think it will all be fine if you just stop teaching your children hate? I did not insult the person, I was very polite, but I wrote this poem as a response to these types of question we Palestinians always get.

***
Today, my body was a TV’d massacre.
Today, my body was a TV’d massacre that had to fit into sound-bites and word limits.
Today, my body was a TV’d massacre that had to fit into sound-bites and word limits filled enough with statistics to counter measured response.
And I perfected my English and I learned my UN resolutions.
But still, he asked me, Ms. Ziadah, don’t you think that everything would be resolved if you would just stop teaching so much hatred to your children?
Pause.
I look inside of me for strength to be patient but patience is not at the tip of my tongue as the bombs drop over Gaza.
Patience has just escaped me.
Pause. Smile.
We teach life, sir.
Rafeef, remember to smile.
Pause.
We teach life, sir.
We Palestinians teach life after they have occupied the last sky.
We teach life after they have built their settlements and apartheid walls, after the last skies.
We teach life, sir.
But today, my body was a TV’d massacre made to fit into sound-bites and word limits.
And just give us a story, a human story.
You see, this is not political.
We just want to tell people about you and your people so give us a human story.
Don’t mention that word “apartheid” and “occupation”.
This is not political.
You have to help me as a journalist to help you tell your story which is not a political story.
Today, my body was a TV’d massacre.
How about you give us a story of a woman in Gaza who needs medication?
How about you?
Do you have enough bone-broken limbs to cover the sun?
Hand me over your dead and give me the list of their names in one thousand two hundred word limits.
Today, my body was a TV’d massacre made to fit into sound-bites and word limits and move those that are desensitized to terrorist blood.
But they felt sorry.
They felt sorry for the cattle over Gaza.
So, I give them UN resolutions and statistics and we condemn and we deplore and we reject.
And these are not two equal sides: occupier and occupied.
And a hundred dead, two hundred dead, and a thousand dead.
And between that, war crime and massacre, I vent out words and smile “not exotic”, smile “not terrorist”.
And I recount, I recount a hundred dead, two hundred dead, and a thousand dead.
Is anyone out there?
Will anyone listen?
I wish I could wail over their bodies.
I wish I could just run barefoot in every refugee camp and hold every child, cover their ears so they wouldn’t have to hear the sound of bombing for the rest of their life the way I do.
Today, my body was a TV’d massacre.
And let me just tell you, there’s nothing your UN resolutions have ever done about this.
And no sound-bite, no sound-bite I come up with, no matter how good my English gets, no sound-bite, no sound-bite, no sound-bite, no sound-bite will bring them back to life.
No sound-bite will fix this.
We teach life, sir.
We teach life, sir.
We Palestinians wake up every morning to teach the rest of the world life, sir.
we_teach_life_blackboard

***

今天,我的身體是一場電視轉播的大屠殺。
今天,我的身體是一場電視轉播的大屠殺,需要被放進sound-bite和字數限制之中。
今天,我的身體是一場電視轉播的大屠殺,需要被放進充滿統計數字的sound-bite和字數限制之中。
我練好了我的英文,我學懂了我的聯合國解決方案。
但是,他仍然問我,Ms. Ziadah,難道你不認為只要你們停止向孩子灌輸仇恨,一切就能解決了嗎?
停頓。
我在自己裡面尋找堅壯,希望能忍耐。但當炸彈再度掉落加沙,忍耐就離開了我的舌尖。
忍耐逃離了我。
停頓。微笑。
先生,我們教導生命。
Rafeef,緊記要微笑。
停頓。
先生,我們教導生命。
在最後一片天空被佔領之後,我們巴勒斯坦人,教導生命。
在他們建立種族隔離的圍牆和殖民區之後,在最後一片天空之後,我們教導生命。
先生,我們教導生命。
但今天,我的身體是一場電視轉播的大屠殺,需要被放進sound-bite和字數限制之中。
給我們一個故事吧,一個人的故事。
你看,這不是政治的。
我們只是想跟別人說一下你,說一下你的人民,所以你給我們一個人的故事吧。不要提起「種族隔離」和「佔領」那些字。
這不是政治的。
你作為一個記者,你要幫我,那也是幫你,去講你的故事。不政治的。
今天,我的身體是一場電視轉播的大屠殺。
不如你給我一個加沙女人需要醫療支援的故事?
你呢?
你有多得可以遮蓋太陽的折斷的骨頭嗎?
給我你的死亡,給我死難者名單,在一千二百字之內。
今天,我的身體是一場電視轉播的大屠殺。對恐怖分子的血液無感。
但他們感到難過。
他們為加沙發生的屠殺感到難過。
所以,我給他們聯合國的解決方案、統計數字。我們譴責。我們反對。我們拒絕。
那並非兩個對等的位置:佔領者,與被佔領者。
一百人死亡。二百人死亡。一千人死亡。
在那之間,在戰爭罪行與屠殺之間,我吐出字詞,我微笑﹣﹣「不異化」;再微笑,「不是恐怖分子」。
我細數。我細數一百人死亡。二百人死亡。一千人死亡。
有沒有人在?
有人願意聆聽嗎?
願我能抱著他們的屍身哀悼。
願我能赤足跑在每一個難民營裡,緊抱每一位孩子,用雙手覆蓋他們的耳朵,好讓他們此生都不用像我一樣,一直聽到炸彈的聲音。
今天,我的身體是一場電視轉播的大屠殺。
讓我告訴你,你那些聯合國解決方案,從來沒為他們做到過甚麼。
沒有sound-bite,沒有我能想到的sound-bite,無論我的英文進步了多少,沒有sound-bite沒有sound-bite沒有sound-bite沒有sound-bite能讓他們死而復生。
沒有sound-bite能解決這些。
先生,我們教導生命。
先生,我們教導生命。
先生,我們巴勒斯坦人,每天清早起來,教導整個世界,生命。
***

觀看Rafeef Ziadah 演繹 ‘We Teach Life, Sir’

《靜默。邊境族》|進入邊境 Q & A !

2014060203-s
問:聲像裝置展覽」跟「身體劇場演出」,我應該先看哪一個?

答:兩者並沒有一定的先後次序,在演出的時候可能會同一空間同一時間發生,所以請細意看、聽、感受空間內的每個細微轉變。另外,在看演出之前或之後,大家也可以花時間,慢慢的品嚐裝置,它們本身也在訴說演出裡沒有說完的故事喔。

2014060202-s
問:宣傳單張寫著「不設觀眾席」,那即是要站著看一個多小時嗎?
答:「不設觀眾席」的意思是沒有一個「固定的」觀眾席,但還是有座位的!這個裝置演出自由度很大,觀眾可在演出途中自由選擇個人認為最理想及舒適的觀賞角度及姿態,可以坐/站/躺/靠牆……

2014060214-s
問:聽說牛棚 12 號單位沒有冷氣,會很熱嗎?
答:不瞞你說,演出空間的確是沒有冷氣的!不過在夏夜走進牛棚的 12 號單位,在汗水微滲的狀態下,不只看戲,也是在感受一種溫度,感受演員的呼吸、空間的凝聚。讓人想起在台灣看帳篷戲的有趣經驗啊!怕熱者可以自備小紙扇及毛巾;室內可能會有少量蚊蟲想要看戲而飛進來,超級怕蚊/惹蚊者也可以自備防蚊物品。

問:需要四處走動的話,我要一直揹著我的行裝嗎?
答:請盡量輕裝進入邊境!如你攜帶的物品太多,我們有少量存放位置提供。

2014060251-s
問:我並不熟悉演出所探討的議題,會看不明白嗎?
答:在劇中有一句對白:「你想唔想要一個故仔?」沒錯,你們到來不必有太多顧慮,只要將開耳朵,用心裝載故事。

問:《靜默。邊境族》有沒有完整的劇情?
演出由細碎的故事湊合成斷章,我們為邊境族的故事寫下楔子,往後的章節和思考便留待觀眾補白、發展、覆述、再演繹……

2014060211-s
問:我可以怎樣增加邊境族的了解?
答:就如我們的宣傳文案中說,邊境族不在任何一個地方,卻又無處不在。大家不妨在旅途上認識當地居民,與他們聊天,彼此交換故事。邊境族也不一定在他方,在香港的你我也可能是族人。所以從本土事件反思身份、國族、文化衝突等問題亦很重要。

《靜默。邊境族》|創作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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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而 文本及導演
獨立藝術工作者,劇場導演、演員。畢業於城大創意媒體學院,2009年創立「小息跨媒介創作室」,涉獵範圍包括劇場、文字及錄像等,並持續探索不同身體訓練及表演方式,旅行終日。以往作品題材關注身體的微末觸感、女性身體及慾望、文化身份的探尋等。導演作品包括:小息跨媒介創作室《邊境國》及《女身饗宴》、7A班戲劇組「當代大師的身影」《448個黑色姿勢》、前進進戲劇工作坊「超連結牛棚實驗劇場節」《旋轉,三途川》、動藝「環境舞蹈計劃」《從機器走出來的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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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颺 編舞及演出
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先後主修芭蕾舞及現代舞。曾任香港芭蕾舞團及奧地利格拉茲舞團全職舞蹈員及巴馬海港舞團(德國)獨舞員,現為自由身舞者及編舞。編演作品包括:巴馬海港舞團5 SolosToy Story、香港管弦樂團《交響魔法世界》、編舞新系列一:鋒芒四露Narcissus & Echo;藝穗會乙城節2007—《“1”之前的“0”》;香港舞蹈節2006「舞蹈各自各」之《天使#666對魔鬼#999》及《畫室戰記》。與王丹琦合編的近作Galatea and Pygmalion於2010年11月國際舞蹈研討會暨香港舞蹈節公演,並獲香港舞蹈年獎2011「最值得表揚獨立舞蹈」。2014年憑與王丹琦合編的 《Galatea X》獲香港舞蹈年獎2014「最值得表揚女舞蹈員演出」及「最值得表揚編舞」。

梁寶榮 聲音及現場音樂
聆聽,創作,分享。
過往作品: 第42屆香港藝術節《森林海中的紅樓》、天邊外劇團 x 香港戲劇創作室《房間》、眾聲喧嘩《夢幻劇》、一條褲製作《走不出的雨巷》、方褀端X成博民《眾聲喧嘩 (            )》

成博民 多媒體設計
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現迷失於劇場、文字、影像與媒體之間。近期演出包括:樹寧現在式單位《蕪荒野之年代》、致群劇社《斜路黃花》、新域劇團「劇場裡的卧虎與藏龍」《白色商場極樂漫遊》、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如果在末日,一個旅人》、《耳搖搖》、《遠方》、《斷食少女.K》及《第十一城》等。錄像作品包括:影話戲《失戀之後》、小劇場藝術節《白田街三十號》、《防疫禁區》、《冬之祭》(重演)、香港演藝學院《電子城市》及香港戲劇協會曹禺戲劇節小劇場系列《女旅》。

林慶麟 技術總監
2002年起參與劇場後台及演出製作工作;從未接受過正統劇場管理教育,有緣得前輩指導朋輩支持,有幸擔任技術監督、製作經理等職位。雖然坐擁叮噹身材,但真正身份實為單車手及詠春門人,原希望於三十歲前成為一代宗師,可惜歲月不饒人,唯有繼續在業界浮沉。

郭佩欣 燈光設計
2009年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獲頒藝術學士(榮譽)學位,主修舞台燈光設計。2007年頒獲Strand Lighting (Asia) 獎學金赴德國及捷克作藝術交流。近期燈光設計包括小息跨媒介創作室《女身饗宴》及《邊境國》、社區文化發展中心 《這麼近,那麼遠:泰戈爾與莎士比亞》。曾參與多項本地及海外製作,包括社區文化發展中心《麵包與木偶大型社區藝術嘉年華》、愛爾蘭ABSOLUT Fringe Festival《On the Edge of Things is a Fierce Beauty》。2013年為亞洲民眾戲劇節協會《江河匯粹》世界巡迴演出擔任技術總監,是次演出巡迴香港、曼谷、清邁、達卡、吉大港、坎帕拉、莫克姆、里爾,並於巴黎《第八屆國際戲劇/劇場教育聯會世界會議》演出。同年亦為愛爾蘭Dublin Fringe Festival 節目 《WHELP》出任舞台監督。

鄭崑珩 服裝設計
香港出生,牛下長大,聖言畢業,觀塘工作。全職寫字樓工作,習慣每日OT,典型香港人生活,涉足劇場服裝屬玩票性質,亦總算讓理工所學的學以致用。希望能為一針一線找回原因,讓服裝能有自己的聲音。作品包括:眾聲喧嘩《夢幻劇》及《N城紀》。

林希彤
   裝置執行
又名紅彤彤,自由身工作者,獨自生活在 Red.H.S Studio,專注創作及工作。選擇以寫意的角度去接受繁忙的事物,利用怪異的手法記錄及保存。在迷路的時候,是藝術細胞令她不捨得離去。2013年畢業於香港理工大學應用及媒體藝術文學士,主修平面及媒體設計。個人作品曾於包氏畫廊、牛棚藝術村、香港兆基創意書院等展出。

 

《靜默。邊境族》|創作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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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俊笙 創作演員
自由身演員、表演及戲劇教育工作者,熱愛唱歌、戲劇及不同形式表演藝術。有十多年演出、創作及戲劇教育經驗。 曾擔任中小學戲劇導師及光影偶導師。曾獲戲劇匯演2007「優異演員奬」、第三屆CAS歌唱比賽亞軍、自編自導自演作品《偷鳳轉龍》獲選到廣州開平影視城演出。2012年隨「一打人去賣藝」到歐洲五國作流浪街頭賣藝表演。2013年與朋友創立「雜果賓治」二人雜技組合,作雜技及默劇等演出。現為何文田官立中學及救世軍田家炳學校戲劇導師、及於明日藝術教育機構擔任演員、戲劇工作坊導師及操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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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佩嘉 創作演員
演員、配音員、戲劇導師、木偶師。先後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統計學系及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主修表演)。近年舞台演出有:小息跨媒介創作室《女身饗宴》、觀塘劇團 x 樂城院牧《上司愛竊聽》、香港影視劇團《歌聲無淚》、劇場工作室《黑森林》、偶友街作《紙公主的奇幻旅程》、一團和氣《超級街市兩頭騰》、春天實驗劇團《油尖旺區節 – 情繫油尖旺》、《迦里略傳》、《國際綜藝合家歡 – 娒明谷之夢想大盜》、英國皇家芭蕾舞團《曼儂》、香港教育劇場論壇《古蹟劇場》、樹寧現在式單位《美麗小姑娘》、《耶穌十三門徒》、《木偶仔奇遇記》、楚城《小城故事多》、仁戲《愛上我Bra》等。近年致力於戲劇教育及教育劇場,曾於逾100所中小學、大專及機構主持台前幕後工作坊、教師培訓日、學校巡迴演出及擔任導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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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灝麟 創作演員
演員、導演及戲劇導師。先後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英文系及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主修表演) 。在學期間獲香港特區政府才藝發展獎學金,畢業後成為自由身演員和繼續學習不同表演技巧,最近被錄取修讀 「The Meisner Technique」 之一年制課程。幼時學學英國,2005-2009年被選為國立青年劇團的成員(英國)及在2012年從凱文.斯派西基金會選中代表香港到紐約作交流演出。受彼得.布魯克和西蒙.邁克伯尼影響,希望在未來建立劇團,結合多媒體,演技及形體,繼續尋求演員的可能性和不同的演說故事方式。

《靜默。邊境族》|媒體報導 4

狹縫雜會  陳冠而|JET VOL. 142 6/2014 |文:Joanne 訪問:陳嘉露

劇場雖小,有容乃大,陳冠而是活躍小劇場的多媒體藝術家,迷信真正trans真正crossover,喜將各路英雄捉入劇場齊齊玩。她自己亦如百足多爪,文本導演布景設計裝置藝術錄像舞蹈每事懂一些每事做多些,開口埋口邊緣女性身體探索,不是往劇場的路上就是在旅途上。這樣的陳冠而是零碎又熱血的,若要簡單蓋括,那就是她是新一代劇場工作者中值得注目的一位,就此而已。

小劇場這回事,都是靠口碑。認識陳冠而因為朋友C,C間或入劇場,喜好不算太大路亦不算太另類,有時膽粗粗去看多媒體,都是釣魚收場,奇在看陳冠而,乖乖坐定定看足兩小時。

看其月底新作《靜默。邊境族》宣傳文稿,有李思颺編舞,梁寶榮做聲音及現場音樂,成博民做多媒體設計,她負責文本及導演,「我覺得香港藝術圈應該再crossover多點、dialogue多點、玩多點。辛辣講句,好多crossover都係得個講字,都無cross到。」她的劇場未必人人喜愛次次佳作,但她真心要跟四面八方藝術家合作jam表演,每次都延伸場外,有時延伸到文字,有時延伸到影集刊物,有時是音樂,像之前的《女身饗宴》就包括影集網上誌與展覽,這次的《靜默。邊境族》亦有聲像裝置展覽與講座。

她的創作由文字開始,好細個已經不停寫,然後畫畫、裝置、戲劇,開始對攝影、錄像有興趣,入讀城大Creative Media,主攻文字、錄像加裝置。「演戲都是邊做邊學,導演真的不知哪來的,但一坐落排練場,就有好多感覺,知道要有哪些動作、哪些畫面。」然後她的世界多了舞蹈,「目前探索方向是身體,所以有很多肢體、舞動元素。」最近期的衝擊是聲音,「更直入,更超越。有聽過宇宙第一個聲音是Om?宇宙的第一樣嘢是聲音!」所以她的劇場都是有聲有畫組合豐富,「 是由細到大多種媒介創作經驗的大成。」

她的劇場啟蒙是瘋祭舞台,成長期混前進進牛棚劇場,甫畢業就與曾赴台灣雲門舞集舞蹈教室習舞的郭嘉源合組小息跨媒介創作室,「劇場風格是人本,但又不是poor theatre或極簡主義。」曾製作以Sarah Kane《4.48精神異常》為靈感的《448個黑色姿勢》、探索女性身體靈慾的《女身饗宴》、取材自愛沙尼亞作家Tonu Onnepalu同名小說的《邊境國》等。是次延續國族邊境思考的《 靜默。邊境族 》,設定吟唱老人、記者與邊界年輕軍人,講暴力、權力、自由。「如果邊界是道狹縫,我是蠻喜歡鑽進裡面的,似乎可以打開一些缺口,走進一些奇怪的空間。」創作靈感全來自旅行,一閒就出發,西進之路由印度、尼泊爾、西藏到土耳其,旅行期間寫下大堆遊記。筆名,就叫「旅行終日」。

《靜默。邊境族》|媒體報導 3

天地無容 邊境族的故事|經濟日報副刊 9/6/2014|文:李秀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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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是想像的存在,既真實,又虛幻。世界上多少邊境族在邊界內外徘徊,找不著去路,又回不了鄉,天大地大,成了孤魂。身體劇場《靜默.邊境族》,訴說著那些一直存在,卻被消音的流徙族群故事。

三年前,著名愛沙尼亞小說《邊境國》(Piiririik) 被翻譯成中文,作者托努.歐內伯魯 (Tonu Onnepalu) 藉一個投奔法國的東歐翻譯家故事,反照出愛沙尼亞獨立、邊境開放後,國民面對身份認同的問題。
邊境國原是政治詞彙,在一戰、二戰期間,西歐實施邊境國政策,以一連串位處西歐與俄羅斯之間的國家,包括愛沙尼亞,來抵抗蘇聯和共產主義的擴張。《邊境國》一書就是圍繞著這個命題——邊境。這個人為的、存在又不存在、真實又不真實的概念,使香港多媒體藝術家陳冠而著迷。兩年前,她曾因此創作了一個同名的短篇舞蹈劇場,「當時想得太簡單,過程中,邊界一詞漸漸牽扯出我腦裏好多其他想法,好像戰爭、暴力、人權等等,如此龐大的議題,半小時的劇場根本處理不了。」兩年後的今天,她生出了一個更深刻的《靜默。邊境族》。

尋找 真實的發聲

《靜默。邊境族》以虛幻的邊境族為核心。邊境族,並非某一特定民族,而是指向那些家園被侵佔、身份被剝奪、文化遭斷絕的人們。回顧現世,邊境族存在於世界不同角落,但由於他們處於那虛構想像的「邊界」之上,他們的身影也因此「被隱形」。一如媒體上出現的庫爾德游擊隊、藏人自焚、新疆獨立運動等報道,經過主流媒體的篩選,讓邊境族的故事被定型、被片面化。邊境族被剝奪母語、宗教、文化自由的故事,卻湮沒在「事件」的後面。

陳冠而為了了解邊境族的故事,閱讀了大量由獨立記者或學者所寫關於邊緣族的文章,如王力雄的《我的西域,你的東土》談新疆問題;從薩依德所寫的《薩依德的流亡者之書》看巴勒斯坦的民族故事等。「我曾經問過張翠容 (按:自由記者) 如何發掘故事,她說只是不停認識當地人和不斷跟他們聊天。記者就是一個蒐集故事的人,做著一個 understanding 的角色,他們走進去別人的生活,再把故事帶出來。」

幾年間,陳冠而也做著這樣的事,只是換上了旅行者的身份。她從西藏走到新疆、尼泊爾、土耳其,與不同的少數民族相處。她曾經寄住庫爾德族人的家裏,聽過「庫爾德遊擊隊」刻板印象以外的故事;她也遇過流亡藏人,聽著失去國土的悲慟。「2009 年我到西藏旅遊,當時剛剛發生過暴亂 (2008 年的 314 拉薩事件),市面全是軍人,我無法跟當地人溝通。直至我離開西藏,竟然在尼泊爾與印度的邊境認識了一對西藏逃亡情侶。他們因為那次暴亂被迫逃亡,男的花了三個月越過喜瑪拉亞山到了尼泊爾,但自此成為流亡藏人,失去了身份。女的比較幸運,她父親替她買到護照,順利逃出西藏。」原來,身份是被賦予的,半點不由人。一本護照,便限制了人的命運。「對香港人來說,這是很難想像的。如果我們要護照,去申請便可以。」

陳冠而明白到在政治上不能為他們做些甚麼,但她可以將邊境族的故事廣傳開去。「我把故事告訴多一個人知道,或許因此有了改變的可能。這些小故事,也是用來抵抗主流媒體,我要讓別人知道,他們跟我們一樣,也是人。」

改變 由聆聽開始

陳冠而兩年前創作《邊境國》,落墨在身份與國族,這次的《靜默。邊境族》,她加入更多個人閱歷,負責文本兼導演。劇場從戰爭出發:一個受命殺戮的軍人、一個守護民族言語的老人、一個失語的記者,在邊境遇上了,各人在暴力、人權與自由的邊緣徘徊。但若如劇名所言,靜默又如何應對暴力?「靜默,一方面指被禁發聲,另一方面,我不認為噪音能抵抗暴力,正如劇中有一句台詞:『用暴力換取和平是不可能的。』我在尋找另一種渠道。」

這個渠道,或許可以在軍人一角中得出一點頭緒。

軍人是加害者,與被迫害的邊境族本來處於二元對立的位置。綵排時,四位表演者在軍人與邊境族角色之間輪流交替,這是陳冠而的刻意安排。「如果一方願意聆聽另一方的處境,而非急於 label 對方,或許可以解決一些仇恨爭端。戲中那一場超現實的相遇,讓雙方代入對方身份角色,是否可提供一個解決方法?」陳冠而一臉希冀地道。

聲像裝置

《靜默。邊境族》在牛棚的演出,聲像裝置將擔當重要一角。負責多媒體的成博民和現場音樂的梁寶榮,將從影像和音效切入邊境族的故事。「影像上的選材,我要避免主流媒體對邊境族的扭曲刻畫。同樣地,影像科技象徵文明,這也要好好處理,因為文明往往是用來將邊緣者消音的手段。」成博民說。

梁寶榮則預言這將是一次耳朵不太舒服的演出,「聽過許多邊境族的故事只覺心寒,那種心寒不是因為故事存在,而是我身處安全的環境,對邊境族的愛莫能助。我會製造如噪音般的效果,營造出心寒的感覺。」

《靜默。邊境族》|媒體報導 2

聆聽流亡者之歌藝術推廣新聞頻道 1/6/2014|文:吳天悅

一些邊境地區,如以巴、新疆等地常常發生駭人的流血衝突,我們在媒體上所看到的報道就是全部嗎?導演陳冠而曾親身認識到西藏難民、庫爾德流亡者及維吾爾人,從各方傾聽逃亡者的流浪悲歌,誘發她創作一個容納多元聲音,混雜聲像裝置、音樂、舞蹈的身體劇場——《靜默。邊境族》。

這麼近,那麼遠的「邊境族」

《靜默。邊境族》其實是《邊境國》的延續,導演及文本創作陳冠而謂,當初是以一本同名的愛沙尼亞小說為靈感,探討「邊境」這個意象:「例如是身份上不清晰或是一種生存狀態,你不是很容易去劃分,一些不能劃分的東西其實有有趣的地方。」上次所講的是文化身份和國族身份,那時候她用一個比較虛的手法去講,作品比較短篇輕巧,相對有種魔幻感覺。而今次《靜默。邊境族》的切入點為戰爭,以邊境衝突這些問題來探討暴力、權力與自由,雖然不是正面講香港,但仍涉及對本土問題的凝思。

陳憶述一次去土耳其東部的旅行經歷,那是一個比較多民族混雜的地方,她寄居於一個由土耳其和庫爾德人組織的可愛家庭,並了解到兩個種族待遇的差異,庫爾德人是以二等公民的身份去生存的,會受到壓迫,例如禁止他們說自己的方言。世界上有很多這樣受壓迫的人,如維吾爾人、新疆族衝突,巴勒斯坦等,強權會因為一些自身利益而去迫害一些小數族群,陳舉例說:「中國為了國家的興旺或政治性的戰略一定要新疆很繁榮安定,所以就迫害維吾爾人。實際層面對於流亡者或受迫害的人,他們每天都在面對一些很血肉的暴力,可能會被人捉去坐監或槍殺,生活在惶恐之中,隨時會被人襲擊。但對於政權來說,這可以是很冷酷的事,只是坐在辦公室用數字去衡量人命,用金錢去衡量,就如捉棋一樣。」

她又發現在媒體上認知的庫爾德人與親身見到有差距,「很少在香港聽庫爾德人,以前通常聽到的是『庫爾德游擊隊』,好像是一些恐怖份子……媒體不夠透明度,當你親身經歷時會是另一件事,我想這是今次創作的一個核心。」她謂除了關注政治壓迫,對媒體所轉播出來的自覺也很重要。

靜聽四面八方的聲音

故事從幾個邊境人物開始,包括守護聲音的老人、終日穿梭邊境的記者、在檢查站當值的年輕軍人等,其實故事不只牽涉三個人,當中還有一些神秘角色。戰爭中可以見到人性很多複雜的面向,軍人一定是壓迫者嗎?其實他們同時在飾演壓迫者或受壓迫的人,導演希望透過跟演員討論,全面剖析各個人物的心理狀態。

很多時我們都習慣聆聽和接收一種聲音,微弱的聲音是否常被忽略?「靜默」在劇中除了意指被禁絕的聲音,同時標誌著聲音元素在劇中的重要性:「我覺得聲音和身體都是不能講大話,它們多一點質感,超越語言,語言可以幫助我們處理很多東西一些理性上、概念上的東西,但有些東西則不能處理。」因此今次另一主打就是以聲像裝置形式切入議題,多媒體創作人成博民以媒體語言重新思考媒體上轉播的「戰爭」,聲音創作人梁寶榮則會以現場音樂奏出多元聲音。

多頻道身體劇場

甚麼是「身體劇場」?陳笑說顧名思義就是一堆「身體」在劇場空間裡,「我們排練的時候會用形體、舞蹈、文字,用討論、即興放入去,沒有甚麼界限。可以說不是一個單頻道的劇場。」作品先有文字再發展形體舞蹈,陳邀請了李思颺來編舞,「今次有趣的地方就是可以跟一個有對白的劇合作,包含文字和動作,至少有兩個層面帶給觀眾。」李思颺以往的編舞風格都是以自己身體上的能力探索比較多,今次又演又跳,對她來說都是一大挑戰,「之前都發現自己跳舞在技巧層面做得太多的時候,變得有點『不人類』,人平時做的動作看似很無聊,但是在情感和張力上的表達都很重要,所以今次要發挖多一點貼近人類日常生活的動作,但又不是完全放棄技巧。」李說她沒有打算編一些高難度動作給演員,反而透過跟他們互動去發挖一些身體語言的質感,「我自己身為一個舞蹈員,跟他們的分別是我的情感是比較封閉的,沒那麼容易在幾句對白裡拋出情感,而情感和身體的狀態是互相連結的,所以在這方面的表達上他們可以給我一些東西。」

為了讓創作更自由,他們沒有考慮在正規劇場演出,反而選擇在牛棚落腳,「在一個劇場空間裡,我覺得它給予我的感覺太乾淨,好像有點離地,亦好像會容易習慣了一個很安逸的位置,所以想試一個怪一點的空間。我也喜歡牛棚的質感,因為它是一個比較舊的空間,它有歷史。」他們會在場地原有的空間上發展,身體和裝置都盡量跟空間對話,觀眾則隨著演員的步伐而游走。

雖然今次的主題偏向沉重,但陳希望做到的不是煽情,而是思考:「如果我們很想轉變的話,應該由自己開始,這是我相信的。」

《靜默。邊境族》|媒體報導 1

邊境族 尋創作立體性
星島日報副刊 14/5/2014|文:洪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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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城崇尚單調與平面,抗拒多元與立體。於是主流只有一個模樣、一把聲音、一個立場。《靜默.邊境族》虛構了一個邊境的存在,在最單薄的邊界線上,記者、軍人、孖生姊妹等角色,勾勒出一個立體的面貌。或許,這是創作於我城最艱難的狀態。

由小息跨媒介創作室製作的《靜默.邊境族》的排練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排練室裏,導演陳冠而為演員提供了角色的背景,然後由演員自行揣摩,建構有關角色不同階段的狀態。她與演員的溝通與對話,常常便靠著這樣的練習,提煉更成熟與完整的人物。

《靜默.邊境族》的創作,源自她的旅行經驗。六、七年前在土耳其東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住進了一個庫爾德族人的家裏,忽爾發現,在香港媒體裏常常以恐怖分子姿態出現的庫爾德族人,在揭開游擊隊的標籤後,也是一個普通人。自此,她嘗試到訪不同的地方,為那些被媒體平面化的人與地方建立關係,了解他們的日常,還原一個身為人的立體性。這次的創作,便建基於這種立體的建構。

劇本尚未最後敲定,已經成形的角色有僧侶、軍人、記者、邊境族人、孖生姊妹等。「演出一開始會是細碎的人物,慢慢織成一個龐大的網。」陳冠而希望通過人物的處境,藉著故事的推演,織出複雜而多元的關係網絡。

我們不會有一個主流的故事──主流往往便變成了單一。」這是她希望打破的。於是記者與軍人、記者與僧侶等之間各有關係存在,劇場從一開始細碎且分散的人物,在互相牽引與建立關係後,攏聚,並成為一個複雜的網絡。

靜默回應消音

作品的宣傳叫人不能不留意的,是流亡的邊境族。「在香港似乎邊境已經在逐漸消失中,我們容不下一個模糊的狀態。」我城漸趨單調,每一個人都愈發不能保持多面向,我們只能選擇一個立場、一把聲音。「這次我們用『靜默』為題,也是在回應這個社會愈來愈多消音的動作。」陳冠而不是激進的社運分子,但關心社會上的每一把聲音,留意議題的發展,對於「消音」——不論是來自政府還是民間——感觸特深。

她以邊境族回應已日漸失去我們邊境的香港,以靜默回應消音,以立體的人物與關係,回應漸趨單一與平面化的香港人,我得說,那是個沉重的話題。

或許我們不喜歡政治——這已是我城最保守,同時也是最偏激的姿態。「但人物在不同的處境下,像孖生姊妹,當她們成為受害者時,她們如何自處?如果這種受害的狀態不停擴大,很可能她們便會變成加害者。」同樣地,冷漠的旁觀者,也可以成為加害者,這便是這個世界的現況。

《靜默.邊境族》是一個拒絕平面與標籤,還原人物立體性的嘗試。「庫爾德族人給我很大的震撼,令我更加想去旅行,與不同的人生活。」對陳冠而來說,旅行並不是拍照,一張平面的照片,只是一個單薄的標籤,只有人才是真實的存在。

她以創作回應現實社會,政治、權力——雖然我們不太願意把事情泛政治化,然而在一個泛政治化的社會中,這成為了一個必然的解讀——與人民的狀態,在沒有模糊與不確定的可能性下,嘗試回歸至人本的問題,詢問甚麼才是真實,人在不同的處境下,可以有怎樣的抉擇。

陳冠而讀創意媒體出身,創作亦不限於劇場。這次的《靜默.邊境族》,最先誕生的劇本,並不一定是觀眾在台上看見的模樣。「劇本是一個起點,演員在這個起點出發,通過日常的練習,我們再將人物加以豐富、延伸,才會變成最後的作品。」

取代傳統劇場

目前的劇本中,部分是詩,部分是故事,陳冠而以文字創作取代傳統劇場的劇本,文字成為人物的發端,是作品的第一個層次;演員以練習豐富人物角色,她擢取當中的火花加以演化,為作品添上第二個層次。

這次作品既稱為「身體劇場」,我們可以想像那是一個與肢體動作與身體的情緒相關。在排練室中,演員利用陳冠而所提供的人物背景,想像、建構角色不同階段的處境,以身體重現人物的矛盾與驚慄。

但這同時亦是一次「聲像裝置」的演出。演出的現場同時亦是一個裝置展覽,於是為作品加添了更豐富的層次。演出並不設觀眾席,在展覽的現場,主辦單位劃出數個不同的觀眾區,觀眾可在觀眾區內任意選擇自己的位置。有趣的地方便在這裏:由於這是一個展覽場地,於是位於不同觀眾區的觀眾,因為裝置的位置與角度,與演員之間的互動,所看見的,或許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是個大膽的創作,那些繁複的層次與複雜的關係,建構出創作的多元可能性。或許,這種立體性,亦是我們的生活所欠缺。

《靜默。邊境族》|創作緣起 – 邊境之2 /Kurdish/      

邊境 之2
/ Kurdi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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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dish,中譯庫德或庫爾德。在土耳其遇上這個家庭之前,我腦海中唯一能援引的印象,是庫爾德族遊擊隊,在童年時代經常從新聞中聽到的名字 。在這一個晚上之前,庫爾德族人在我的世界裡沒有臉孔、沒有身體、沒有靈魂,他們僅僅是殺戮、炸彈、危險的同義詞。

可是此刻,我身處土耳其東部的Diyarbakır一個溫馨可人的四人小家庭裡,眼前婉若的母親就是庫爾德族人。一雙可愛的女兒就是土耳其與庫爾德混血兒。爸爸跟我們說,姐姐叫Selin,妹妹叫Pelin,Selin是土耳其名字,Pelin是庫爾德名字。Selin, Pelin。唸起來就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姐妹名字。

這一個晚上的相遇留給我的震撼至今。我首次確切地意識到,媒體上所轉存的印象與真實地生活著的人們有著天地鴻溝的差別;我首次親身接觸到被稱為危險分子的人們,而他們其實是被壓逼的、手無寸鐵的人們;我首次真正理解到,我們所理解的真實,只不過是某種角度下被截取的真實的一個鱗片。

往後我在尼泊爾遇上的西藏難民朋友、在新疆遇上的維吾爾朋友,我知道世界上有那麼多被強權壓逼、被暴力蹂躪的人們,而衝突的源頭往往與他們自己無關。而這些堪稱瘋狂的壓逼完全不遙遠,全部近在咫尺。我以為我們有思考的必要,免於容讓壓逼繼續發生,在自己或在任何人身上。

| 陳冠而(文本及導演)

| 記於2014年6月8日,香港

《靜默。邊境族》|創作緣起 – 邊境之1 /Diyarbakır/      

邊境 之1  

/ Diyarbakı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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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我在土耳其東部一個叫Diyarbakır的城市裡。我來到這裡,並非出於我對這個地方的深切瞭解,一切純粹是命運使然。我只是想看一下和西邊全面歐洲化所不同,仍然保持較多保守傳統、比較窮困,也意味著較為淳樸的土耳其東部。整個土耳其東部就只有Diyarbakır有一位couchsurfing的host給予我回覆,就這樣,我就踏上了往Diyarbakır的火車,手中只有Lonely Planet影印下來的一頁資料。

我在一個和譪可親的四人家庭裡,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中年、微秃、略為發胖,外表非常平凡的父親在美味的自家製晚餐後跟我說起亞美尼亞族和庫德族的故事。半小時以後,我和我的旅伴,兩個漢裔香港人,跟土耳其裔父親、他的庫德裔土耳其籍太太、兩位可愛的土耳其庫德混血姐妹及幾位亞美尼亞裔老人,在土耳其東部境內的一間亞美尼亞人東正教堂裡喝著土耳其甜茶,傾聽著一日裡最後一次伊斯蘭禮拜的吟唱聲。

selinpelin02-e這一晚的夜色我永遠難以忘懷。亞美尼亞老教士侃侃而談,但他說的語言我半點不懂。土耳其父親告訴我,他正在說大衛王的故事。大衛王的故事。我從六歲開始在基督教學校裡唸書,大衛王的故事聽了上百遍。在一個伊斯蘭國境內的教堂再聽這個故事……我們的文化與宗教背景如此迴異,卻竟然分享同一個故事。

 
而後我第一次知道,土耳其在近代發生過種族滅絕的大屠殺,受針對的正是我面前的亞美尼亞族人。大部分亞美尼亞人在屠殺後不是罹難就是逃過別國去,而東部與敍利亞接壤的邊境地帶是剩餘下來的居民的聚居地帶。坐在身旁,笑容無比溫柔的母親,是庫德族人﹣這個中文譯名,我是事後翻查才知道的。英文是Kurdish,和土耳其人Turkish的發音像一個倒裝。Kurdish也飽受壓逼,受土耳其政府逼害。

(待續)

| 陳冠而(文本及導演)

| 記於2014年5月31日,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