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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邊境族》|創作緣起 – 邊境之2 /Kurdish/      

邊境 之2
/ Kurdi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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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dish,中譯庫德或庫爾德。在土耳其遇上這個家庭之前,我腦海中唯一能援引的印象,是庫爾德族遊擊隊,在童年時代經常從新聞中聽到的名字 。在這一個晚上之前,庫爾德族人在我的世界裡沒有臉孔、沒有身體、沒有靈魂,他們僅僅是殺戮、炸彈、危險的同義詞。

可是此刻,我身處土耳其東部的Diyarbakır一個溫馨可人的四人小家庭裡,眼前婉若的母親就是庫爾德族人。一雙可愛的女兒就是土耳其與庫爾德混血兒。爸爸跟我們說,姐姐叫Selin,妹妹叫Pelin,Selin是土耳其名字,Pelin是庫爾德名字。Selin, Pelin。唸起來就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姐妹名字。

這一個晚上的相遇留給我的震撼至今。我首次確切地意識到,媒體上所轉存的印象與真實地生活著的人們有著天地鴻溝的差別;我首次親身接觸到被稱為危險分子的人們,而他們其實是被壓逼的、手無寸鐵的人們;我首次真正理解到,我們所理解的真實,只不過是某種角度下被截取的真實的一個鱗片。

往後我在尼泊爾遇上的西藏難民朋友、在新疆遇上的維吾爾朋友,我知道世界上有那麼多被強權壓逼、被暴力蹂躪的人們,而衝突的源頭往往與他們自己無關。而這些堪稱瘋狂的壓逼完全不遙遠,全部近在咫尺。我以為我們有思考的必要,免於容讓壓逼繼續發生,在自己或在任何人身上。

| 陳冠而(文本及導演)

| 記於2014年6月8日,香港

《靜默。邊境族》|創作緣起 – 邊境之1 /Diyarbakır/      

邊境 之1  

/ Diyarbakı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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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我在土耳其東部一個叫Diyarbakır的城市裡。我來到這裡,並非出於我對這個地方的深切瞭解,一切純粹是命運使然。我只是想看一下和西邊全面歐洲化所不同,仍然保持較多保守傳統、比較窮困,也意味著較為淳樸的土耳其東部。整個土耳其東部就只有Diyarbakır有一位couchsurfing的host給予我回覆,就這樣,我就踏上了往Diyarbakır的火車,手中只有Lonely Planet影印下來的一頁資料。

我在一個和譪可親的四人家庭裡,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中年、微秃、略為發胖,外表非常平凡的父親在美味的自家製晚餐後跟我說起亞美尼亞族和庫德族的故事。半小時以後,我和我的旅伴,兩個漢裔香港人,跟土耳其裔父親、他的庫德裔土耳其籍太太、兩位可愛的土耳其庫德混血姐妹及幾位亞美尼亞裔老人,在土耳其東部境內的一間亞美尼亞人東正教堂裡喝著土耳其甜茶,傾聽著一日裡最後一次伊斯蘭禮拜的吟唱聲。

selinpelin02-e這一晚的夜色我永遠難以忘懷。亞美尼亞老教士侃侃而談,但他說的語言我半點不懂。土耳其父親告訴我,他正在說大衛王的故事。大衛王的故事。我從六歲開始在基督教學校裡唸書,大衛王的故事聽了上百遍。在一個伊斯蘭國境內的教堂再聽這個故事……我們的文化與宗教背景如此迴異,卻竟然分享同一個故事。

 
而後我第一次知道,土耳其在近代發生過種族滅絕的大屠殺,受針對的正是我面前的亞美尼亞族人。大部分亞美尼亞人在屠殺後不是罹難就是逃過別國去,而東部與敍利亞接壤的邊境地帶是剩餘下來的居民的聚居地帶。坐在身旁,笑容無比溫柔的母親,是庫德族人﹣這個中文譯名,我是事後翻查才知道的。英文是Kurdish,和土耳其人Turkish的發音像一個倒裝。Kurdish也飽受壓逼,受土耳其政府逼害。

(待續)

| 陳冠而(文本及導演)

| 記於2014年5月31日,香港

文本整理及導演的話

文本整理、副導演的話 / 陳冠而

「我之所以寫作,是為了藉以逃避地獄,但從未成功;但當你們認為這就是描述地獄的最佳寫照,那又似乎值得。」

這不是一個『瘋狂』的文本。我也不是以窺探一位精神病人或抑鬱病者內心的心態去接觸莎拉.肯恩的。一邊讀下去,我看到一位對生命充滿深刻體會、因過於敏銳的觸覺而極端痛苦的藝術家,她所寫下的動人作品。透過劇場裏的再造,我們細意撫摸她的同時,不斷被她的文字撫摸──她所描述的掙扎與幽暗,竟是我們每個人都經歷過而無法宣之於口的。而這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我想就是我們相信必得透過劇場來完成的。 Continue Reading →

我在寫尼金斯基,我在讀尼金斯基,我是尼金斯基

文:阿fee

尼金斯基是一個不真實的人物。敍述一個不真實的人物,有點像拼貼畫,平面化、漫畫化的感覺。我對他的印象,是舞蹈朋友向我述說的所有他的高難度動作──騰空之後在空中雙腳迅速交叉十二下、以極高難度的姿態落地,和那個出現在邢亮作品的宣傳海報上的經典動作。沒錯,就是經典,一張張的經典紙片;經典意謂著,一種凝定的姿態。尼金斯基已經化為一個壓得扁平的紙片人,在媒體上被複製,再複製;話語被轉傳,再轉傳。然後他遞來一本《尼金斯基筆記》──封面依然是那個招牌動作──當中卻是許多許多,以「我」為出發點的句子,而終於不是,所有由別人描述的「他」。 Continue Reading →

《城市.身體》鋒芒初露後三年的舞蹈作品

三年前在《鋒芒四露》編的《城市.身體》是我首次起用文本的嘗試,但回想當時的創作與文本連繫很弱,只是取了五個詞語,便發展成五個分場;當中我避開了文字,盡量不使用語言。當時也沒有考慮分場之間的互補、延伸關係,只是單純地把精力用在當中的動作編排裏。那時候被形式牽著走,自己最後也塞了在形式的設定之中,花了三個月去左拼右砌才得出最終的結構,卻已經沒有時間去做好裏面的細節。 Continue Reading →

《從機器走出來的神》Deux Es Machina 創作筆記 Creative Notes

今次我們給自己的定位是舞蹈劇場,嘗試以舞蹈為主,文本的位置變成一個供拆解,或容讓及刺激舞蹈發生的基點,而不是包覽的結構。

文字的位置

前作《旋轉,三途川》是先有文本,並且以文本內的脈絡作為整個作品的結構,然後才讓形體和聲音插入。

今次嘗試從一個已有的文本入手,與自己創作文字很不同。自身的經驗化為文字再化成演出,是一種自我尋索,並透過這轉化過程去重新審視自己;而去閱讀一個別人的文本,則涉及到如何理解一個文本、如何理解一個人。而這個態度亦影響到這次創作,並是其中一個我們想要重視的層次──我們怎樣去理解「尼金斯基」這個人物,或者符號。 Continue Reading →